英国和欧洲为什么互相看不顺眼 硬核书单

  “欧洲杯”落幕了,这场英格兰与意大利的对战,早已超出国家间的竞争,变成了一场文化之战。意大利代表的不是意大利,更像是整个欧洲,而英国,则成为了那个“欧洲之敌”。

  从2016年开始,就一直在“脱欧”泥淖的英国,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欧洲的背叛者。

  从欧洲杯的球场出发,我们可以开始一场书本与历史中的旅行。为什么英国和欧洲会“相爱相杀”?为什么英国至今仍然有浓重的保守主义色彩?是什么制造了“欧洲认同”?像足球这样的大众文化,怎样在欧洲扎根,并改变了世界?球赛已经落幕,人群也不再沸腾。打开这份书单,让我们真正认识欧洲,认识英国。

  自从“脱欧”后,英国和欧洲就陷入了某种复杂、尴尬的局面。欧洲有时候把英国当成“欧洲之敌”——它获得加入欧盟带来的经济与政治的便利之后,面对欧洲难民危机之时却通过“脱欧”把欧盟甩开。

  此次欧洲杯,欧盟内部的国家一边倒地支持意大利队,说明了这次英格兰对战意大利已经不是英国与意大利的足球较量,而已经被当作英国与欧洲的较量。

  关于英国为何脱欧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多年,现在仍然有不同的意见。英国和欧洲的“若即若离”与“相爱相杀”在历史中已经重复了很多次。英国矛盾的自身认同,其实早就已经在它的历史基因中了。

  这本《英国文化模式溯源》,从初次出版到现在已经30年了, 但是它仍然是我们了解英国、了解欧洲的最优秀的书籍之一。

  在卷首语中,作者就明确指出了,英国的特色是“和缓”“平稳”“渐进”,更重要的是它的“注重实际”的经验主义作风成就了它的伟业,也注定了日不落帝国的衰落。

  英国的底色是保守,不管是“光荣革命”还是“脱欧”,都是英国保守的体现。这种保守还体现在它即便加入了欧洲,也始终不愿意真正进入“欧元区”。

  “英国式道路和所谓的‘绅士风度’,不管它是好是坏,也不管它对英国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有过并将要有什么影响,它们都是在冲突中形成的,是冲突的双方在长期的斗争中相融的结果。缓缓的长河并不平静,平静中包含着滚动的激流。”

  作者的这番观点,放到现在也仍然成立。把英国作为一个样本,仔细去观察,会发现英国的保守与前进,仍然在不断的斗争中。

  在本书的最后,作者对于英国的危机与必然的衰落有一句话,不仅对英国,对欧洲与世界同样适用:

  “陶醉的结局便是麻木、迟钝、保守,最终导致落伍与衰亡。历史上若干盛极一时的文明最终成为供游人幽思的古迹……”

  提到供人幽思的欧洲古迹,我们不得不提到的就是“永恒之城”——罗马。如果说欧洲文明的源头是爱琴海的古希腊,那么罗马文明无疑就是将古希腊文明改造,并让它扩散至更广阔区域的重要阶段。

  1763年,26岁的英国青年吉本开始了他的“壮游”(Grand Tour),在永恒之城罗马,他感慨万千。

  “尽管距今已经25年过去了,但是我仍然不能忘记第一次进入永恒之城时,心中被激起的强烈感受。在一个无眠的夜晚之后,我迈着步子踏上了论坛的废墟;罗慕路斯站立、图利说话、恺撒倒下的每一个令人难忘的地方,都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们或许可以调侃吉本就是一个“精神欧洲人”。在12年之后,他的《罗马帝国兴亡史》第一卷终于出版,并且为后世提供了历史书写的一种新模式——历史书写可以是私人的、文辞华丽的,同时也可以是保持客观的。从那片废墟出发的《罗马帝国衰亡史》中,吉本的观点非常清晰。

  “一个城市的兴起最后竟然扩张成一个帝国,这样奇特的现象,值得哲学家进行深入思考。但罗马的衰亡是伟大到达巅峰状况后,非常自然而且无法避免的结果。繁荣使腐败的条件趋向成熟,毁灭的因素随着征战的扩张而倍增。一旦时机到来,或是意外事件的发生移去人为的支撑,庞大无比的机构无法承受本身的压力而倒塌。““

  吉本认为罗马帝国的远征带来了蛮族的恶习,皇帝的威严受到影响,共和也无法维持。总之“罗马世界为蛮族的洪流所淹没”。

  18世纪的吉本的所思所想,其实延续到了“脱欧”时代的英国。作为曾经的帝国,它们所害怕的,都是“蛮族的洪流”对秩序所带来的冲击。

  “新文化史”的旗手,也就是本书的作者彼得·伯克认为,“文化”并不是一个精确的术语,他给文化的定义是“一个由共享的意义、态度和价值观以及表达或体现它们的符号形式所组成的体系”。

  伯克给大众文化的定义是“非精英的文化”,更具体地说,就是“从属阶级的文化”。非精英的人群,包括工匠与农民,包含着妇女、儿童、牧人、水手、乞丐等。比如戏剧与足球的这样的“文化活动”,也是自底层发生,逐渐被上层所吸纳的文化。

  在这本书中,伯克研究的是1500年前后到1800年前后的欧洲文化,也就是所谓“近代早期”的欧洲文化,正是这一时期,奠定了今日欧洲文化与欧洲认同的基础。

  这本书要讨论的,应该是为什么欧洲的精英文化,会逐渐让位于大众文化。如果理解了大众文化如何在欧洲文明的土壤中生长、演变,我们或许也就能更加具体地了解何为欧洲。当抛掉抽象的概念,我们才能看到真实的文化如何促成了社会的变迁。

  在作者看来,造成欧洲大众文化掌握主动权的原因首先是商业文明的兴起。商业革命时期,欧洲的人口增长了一倍多,在1500年时,10万人口以上的欧洲城市仅有4个,而在1800年,已经增加到23个。

  人口的增长让商业革命更加彻底。国际间的分工更加明显,西欧的加工制造业突飞猛进。更具体的是地区间的分工更加明朗,莱顿生产呢绒、博洛尼亚专门生产纸张,等等。这些分工带来的繁荣让大众获得了更多的权力(Power)。窗帘、镜子、钟表、银勺等器具进入寻常百姓家,通过购买,大众有了新的权力后,个体化的道路更加平坦。

  大众虽然没有完全左右社会的审美,但已经能够制造欧洲社会的主流。在1687年,威尼斯的狂欢节吸引了3万名游客,随后多种的娱乐形式和商业化结合,也就形成了独特的文化传播形式(足球运动和商业化的结合便是一例)。

  印刷术的发明也在塑造欧洲文明的过程中占有重要一页。当德国的路德通过印刷术将宗教改革推向高潮时,就说明了,在欧洲,一些人已经意识到大众能够掌握的强大力量足以扫除阻碍个体发展的制约。

  这本书用严谨、亲民的方式,讲述了欧洲大众文化的流变,是不可多得的文化史研究范本。用近期比较流行的说法,伯克把“大众”当作方法,带我们重新认识了欧洲文化。

  正如本书副标题所示的那样,欧洲的历史,就是一部征服、殖民与文化变迁的历史。本书写于20世纪90年代初,至今看来仍然没有过时。

  作者在开头就说明了欧洲是一个建构的概念。欧洲的“欧洲化”核心区域是欧洲大陆的一个部分,也就是法兰西、易北河以西的德意志和意大利背部。追溯历史,这一部分也就是查理曼大帝的法兰克帝国区域。

  作者从扩张与征服开始,勾勒出欧洲文化的总体面貌。从拉丁基督教世界的扩张到贵族的离散、军事技术与政治权力的更迭、自由村庄的出现、商人的兴起以及大学的发展,都是欧洲构建共同体的过程中不可缺失的部分。

  本书是一本欧洲的“大历史”,和彼得·伯克的文化史不同,本书用的是偏宏观的观察、更宏大的叙述去讲述欧洲的构建。

  最为精彩的部分是书中关于欧洲如何“欧洲化”。共同的圣徒崇拜、征服者名字的沿袭、硬币的流动、教育的一体化,让欧洲在14世纪初步完成了总体的认同。

  如果了解了欧洲的“创生”,我们或许也就能够对当下欧洲的发展有了更明确的概念。欧洲的今日,早就写在了历史当中。

  或许很多人都看过导演韦斯·安德森的电影《布达佩斯大饭店》,这部风格鲜明,甚至可以说有些“可爱”的影片的蓝本,便是《昨日的世界》。

  这本书是作家茨威格在1934年至1939年之间的自传。这既是他自己的传记,也是他为二战之前的旧欧洲所写的挽歌。

  在茨威格的时代,“所曾发生的许许许多多的事,远远超过一代人所经历过的事件、灾难和考验。”茨威格说他自己“只是作为一个幻灯报告的解说员;是时代提供了画面,我无非是为这些画面作解释,因此我所讲述的根本不是我的遭遇,而是我们当时整整一代人的遭遇”。

  在二战前,茨威格这一代人的确承受过时代带来的个体几乎无法承受的动荡。作为一个奥地利人、犹太人、作家、人道主义者、和平主义者,他站在震荡最强烈的地方,看着往日的荣光逐渐消失,熟悉的美好旧世界轰然塌陷。他发现自己无法寻找到归宿,被抛入了一片空虚。

  “以往,充其量是这一代人经历了革命,下一代人遇到了暴乱,第三代人碰到了战争,第四代人尝到了饥馑,第五代人遭到了国家经济的崩溃——况且,总有一些幸运的国家、幸运的几代人,根本什么都没有碰上。而我们今天六十岁的这一代人——不得不还要再活一段时间的这一代人,什么事情没有见识过?什么苦难没有遭受过?什么事情没有一起经历过?凡是能想象得出的一切灾难,我们都从头到尾一一饱尝过——而且还没有尝尽呢。”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体身上便是一座大山。在茨威格的幼年和青年时代的记忆里,他的家园,有古典音乐,有书籍,有一种关于文化的自信与体面。但是在一战和二战之间,经历过激烈的动荡后,旧世界早已变成“昨日的世界”。

  茨威格痛苦地意识到,他属于那个旧世界,而新世界与旧世界的桥梁已经全部被打断。对他来说不言而喻的现实,对年轻的一代来说却已经成为历史或者不可思议。

  在这本书中,我们看到了欧洲残忍的一面。民族主义让欧洲大陆产生了摧毁文明的力量,世界进入某种野蛮之中,茨威格是见证人,也是受害人。

  茨威格的发问至今仍然值得被记住,在一个技术和智力飞速发展进步的时代里,为什么文明的荣光会退却,人们仍然会失守于人性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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