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个关键词解码Gabrielle Chanel的“时尚宣言”

  继Alexander McQueen与Christian Dior展览大获成功后,V&A博物馆的最新特展「嘉柏丽尔·香奈儿的时尚宣言」(Gabrielle Chanel. Fashion Manifesto),聚焦Gabrielle Chanel女士(1883–1971)的传奇人生,她在时装设计领域的开创性设计,及其深刻的跨界遗产和影响力。这也是这位法国时装设计师在英国的

  展览以加列拉宫-巴黎时尚博物馆(Palais Galliera)举办的同名展览为蓝本,并根据V&A博物馆的稀有馆藏重新构想,来自Chanel品牌传承部(Patrimoine de Chanel)所珍藏的品牌重要档案与遗产等珍贵藏品也隆重亮相。

  此次特展遵循松散的时间顺序,带领观者穿越十个涵盖不同主题和时段的空间,探索Chanel在面料、廓型和结构方面的创新方法,并研究她如何为二十世纪的时尚带来新的框架和叙事。涵盖Chanel60年职业生涯的200多套造型,以及珠宝、配饰、美容品、香氛和私人信件、档案,更呈现了诠释Chanel经典符号的全新视角。

  “Gabrielle Chanel并不是在设计一个幻想或理念,她为自己充实而活跃的生活设计,为现代女性的需求和期望而设计,”V&A时装策展人Connie Karol Burks在专访中说道。Chanel女士说“流行易逝,风格永存”;她的设计风格为何恒久不衰?《卷宗Wallpaper*》将通过19个关键词,解码Chanel重新定义的女性优雅与「时尚宣言」。

  1937年,摄影师Horst P Horst为Chanel女士拍摄的一组照片。画面中她斜倚在巴洛克风格的躺椅上,以发带和华贵的金色项链修饰一袭黑衣——以此作为V&A特展的引入,恰如其分。神秘、低调、松弛、魅惑、优雅、叛逆、肃穆、务实……许多彼此矛盾的词汇共同塑造了Gabrielle Chanel的形象与传奇,那或许是暧昧不清,甚至备受争议的,却也是饱满非凡的。

  这个在修道院长大,跟着修女们学会缝纫,养成设计美学(对米色、黑色和白色,以及简约廓形的偏爱)的孤女,专注于重写自己的历史;她深谙推广自我形象的力量,并通过不断折射其形象,反映时代变迁,走在潮流之前。

  展厅墙面的投影模拟着康朋街(Rue Cambon)的熙攘繁华,映入观者眼帘的第一件展品,是一款制作于1916年的丝绸质感的jersey针织面料水手式上衣(silk jersey),亦是现存最早的Chanel服装之一。柔软垂坠的象牙色真丝面料在黑暗中熠散着光泽,深V水手领、系带、翻折袖口的细节使上衣简约而不失精致。这是20世纪初时尚女性海滨休闲装的理想选择,Chanel标志性的“优雅松弛感”已在这款开端之作中显现,正如V&A时装策展人Connie Karol Burks所感叹:“即使在一个多世纪后的今天,它看起来依然如此现代。”

  从1910年在巴黎康朋街21号开设第一家女帽精品店,到在海滨度假胜地Deauville和Biarritz分别开设服饰店和个人品牌时装屋,再到1918年在康朋街31号开设精品店,Chanel在其职业生涯初期,便发展出了极具辨识度的“新式优雅”:拥有利落的几何线条,飒爽的简约风格,并在服饰实用性上大为突破。

  由伦敦创意工作室Storey Studio打造的空间和展陈设计,旨在邀请观者即刻置身于Chanel的世界中。极具法式和度假风情的店铺橱窗之景,将观者在展厅中行走的路径,转化为百年前逛街购物(法语为“faire du lèche-vitrine”)的休闲体验。

  “英式灵感”对Chanel私人生活、品味和设计的巨大影响,成为了本次V&A特展的一大焦点。Chanel对英国的兴趣起始于与英国航运商人卡柏男孩(Arthur Capel,昵称为“Boy”)的恋情。上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初,她在英国与西敏公爵、温斯顿·丘吉尔和温莎公爵交好,参与打猎、钓鱼等贵族乡村户外运动。她开始像他们一样穿着狩猎夹克、马裤和长靴,并在服装设计中融入男装灵感,特别是将斜纹软呢羊毛纺织面料(tweed wool textiles)重新演绎为优雅的高级定制日装——她希望赋予自己和女性贵族绅士们昂首阔步的自在、舒适和自信。

  1932年,她成立了英国香奈儿有限公司(British Chanel Ltd),直接与Linton Tweeds等英国纺织品制造商合作。“她想要秋天的颜色,”Chanel的前助理Lilou Grumbach Marquand曾聊起她的斜纹软呢设计,“我们开车进入枫丹白露的森林深处,她让司机拿来一个托盘,开始收集苔藓。她用手将苔藓从地上刮下来,浑身沾满泥土也毫不在乎。她用槲果、花朵和树叶装饰苔藓。回到巴黎后,她向Linton展示了这一切,并说道‘这就是我想要的斜纹软呢’。”

  早在1910年代末期,Chanel就将黑色作为女性衣橱中时尚百搭的选择加以推广。黑色在历史上曾与服务业、店员制服和丧服联系在一起,但对Chanel来说,它是现代性的时髦象征。Chanel的“小黑裙”(The Little Black Dress)以纯色突显廓形与风格,她擅长玩味亮片、串珠、羽毛等黑色点缀物,并尝试了丝绸绉纱、雪纺、缎布、天鹅绒、乔其纱、蕾丝等多样面料。

  Chanel 于1930-1931年出品的连衣裙,面料为真丝雪纺和提花雪纺,饰有Lunéville工坊刺绣。

  V&A展厅内,数不胜数的“小黑裙”悉数映入观者眼帘。其中,于1926年为侯爵夫人Grace Curzon制作的雪纺晚礼服以环形飘带和织物花朵的装饰为简约的设计注入一丝华丽的效果。另一件源自V&A馆藏的乔其纱晚礼服更是光彩夺目,细致入微的镀金缕线和玻璃小管珠刺绣设计,在深邃的黑色面料上格外耀眼。该晚礼服可能由Kitmir制作,这是由俄国女大公Maria Pavlovna Romanova在巴黎创立的刺绣工房。

  在Chanel赖以成名的黑色、白色和米色之外,“香奈儿红”和“香奈儿蓝”的服装自1920年代开始频繁出现在时尚媒体的报道中。Chanel于1932年为Lucile de Chaudenay夫人制作的红色晚礼服,采用朴素的棉质天鹅绒,以此颠覆了人们对纺织品的先入之见。利落的剪裁、优雅的褶皱裙摆与红色面料的柔和光泽相得益彰。

  来自V&A馆藏的一件电光蓝晚礼服,则采用精致的丝绸绉纱制成,通体镶嵌着璀璨的蓝色亮片。简约的剪裁完美勾勒女性的曼妙曲线,而胸前和臀部的蝴蝶结图案则为设计注入一抹俏皮可爱的风情。

  “她是一个农民,也是一个天才。只有农民和天才是最重要的人……她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时任美国版《Vogue》主编Diana Vreeland如此评论她钟爱的设计师兼好友Gabrielle Chanel。后者在1937-38年为Vreeland制作的亮片裤装,是来自V&A馆藏的另一件备受瞩目的展品。

  这套罕见的晚装套装由短外套和宽松直筒长裤组成,通体覆盖着垂直排列的刺绣黑色亮片,并搭配一件饰有珍珠纽扣和荷叶边蕾丝领口的丝绸雪纺衬衫。兼具别致与舒适,简约硬朗的线条由奢华的饰面得到中和。事实上,裤装在当时是一种激进的设计,Chanel以此预见了60和70年代时尚界兴起的中性潮流。

  1924年,Chanel收到Sergei Diaghilev的邀请,为俄罗斯芭蕾舞团(Ballets Russes)的芭蕾舞剧《蓝色列车》(Le Train Bleu)设计演出服装。《蓝色列车》汇聚了活跃于巴黎各领域的先锋人物:Jean Cocteau的剧本,Darius Milhaud的配乐,Bronislava Nijinska的编舞,立体派雕塑家Henri Laurens的舞台布景,毕加索绘制的节目表和舞台幕布……Chanel为芭蕾舞演员Lydia Sokolova设计的羊毛针织粉色条纹背心和短裤套装,展现了当时最新的泳装设计,以及她将身体从男性、女性的鸿沟中解放出来的设计理念。

  Chanel的文化基因亦根植于与电影的亲密关系之中,并由V&A展览一隅完成致敬:以宁芬堡宫(Schloss Nymphenburg)的法式花园为背景,一条雪纺褶边“小黑裙”散发出迷人的神秘气质。这是法国新浪潮导演Alain Resnais代表作《去年在马里昂巴德》(LAnnée dernière à Marienbad, 1961)中,女演员Delphine Seyrig饰演的角色“A”所穿着的数套Chanel造型之一。在电影晦涩的叙述中,过去与现在、真实与想象交叠融合。Chanel的服饰折射出主人公微妙的内心变化,成为影片美学肌理的重要组成部分。

  纯白色的空间、极简的展柜线条和粉色光线的投影,使观者仿佛置身于一只巨型的五号香水多刻面玻璃瓶身内。“5”是Chanel女士的幸运数字。自1921年5月5日问世以来,Chanel五号香水已成为全球最畅销的香水之一:它是陪伴玛丽莲·梦露入眠的唯一,是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特别想要的东西”。调香师Ernest Beaux在五号香水的调制中实验性地使用了有机化合物乙醛,从而创造出了难以辨别明显花香的、抽象性的现代香水。

  Chanel 1930春夏系列连衣裙,面料为真丝薄纱、缎面绉、雪纺和蕾丝。

  一系列精美绝伦的晚礼服斑驳的树影间熠熠生辉,并唤起了Chanel俯瞰地中海的南法别墅Villa La Pausa的静谧氛围。这是唯一一座完全由Chanel构想、建造和装饰的住宅,从大厅石梯到柱廊庭院,La Pausa的设计大量借鉴了Chanel成长的Aubazine修道院内的建筑元素。别墅于1930年初建成,它的名字取自附近的La Pausa礼拜堂, 据传说,“圣家”为躲避希律王的迫害而离开耶路撒冷,出逃到此地后稍作休息;对Chanel而言,La Pausa别墅正是她在巴黎繁忙工作之余真正的休憩之所。此后的近25年间,她生活于此并招待了西敏公爵、Misia Sert、Igor Stravinsky、Somerset Maugham等友人,Salvador Dalí更是在这里创作了绘画《崇高时刻》(The Sublime Moment, 1938)。

  沉寂多年后,Chanel于1954年正式重返时尚舞台,此时的她已经71岁了,却从未停止创新演绎、更新并完美精进她的设计规则与原则。Chanel的回归系列延续了她在二、三十年代所树立的对现代女性服饰的主张和愿景,而斜纹软呢套装(The Suit)毋庸置疑成为了战后Chanel造型的代名词。Chanel偏爱柔软的面料和开衫式的夹克剪裁,确保穿着者有更大的活动自由度。轮廓是这些套装的精髓;对比色的边结滚边和不断出新的材质,则增加了每款设计的独特性。定制纽扣和缝在外套下摆内、确保面料完美垂落的金属链条,亦是其标志。

  作为本次特展的亮点空间之一,50多套标志性的“套装”沿着巨大的弧形面墙,完美无瑕地陈列为上下两排。从素雅的黑色和奶油色,到更欢快的玫瑰色、丁香色和红色,这一以“套装”为笔墨“彩虹墙”令人目不暇接而叹为观止。

  配饰是Chanel “和谐廓形”概念的基础,反映了她对时尚的实用主义视角,并提供了极具辨识度的视觉符号,以凸显风格的统一性。早在1927年,法国《Vogue》杂志就称赞Chanel懂得“配饰承载着个性印记”。Chanel 2.55手袋以创作月份和年份命名,自诞生以来已成为时尚界最经典的配饰之一。这款手袋独特的菱格纹绗缝灵感来自马术服,其金属链条(有时与皮革交织在一起)可背可挎。众多的口袋、特别的口红隔层、宽大的开口和红色衬里,让使用者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里面的物品。

  双色鞋是Chanel风格法则的又一核心要素。1957年,Chanel选择了巴黎Massaro鞋履工坊来开发终极鞋款。她一如既往地根据自己的衣橱进行设计,选择与自己肤色相称的米色皮革使腿部看起来更加修长,黑色的小鞋头从视觉上缩短了脚的长度,并保护了浅色皮革免受磨损。松紧带和低跟则确保了穿着的舒适性。Chanel以这款双色鞋搭配一切。

  用非贵重材料或仿制宝石制作的服饰珠宝(Costume Jewellery)是Chanel设计美学的基础。山茶花、麦穗、流星、太阳和象征Chanel星座的狮子等图案,经常出现在她夺目的服饰珠宝中,与她的时装搭配起来相得益彰。

  30年代起,Chanel与珠宝工坊Maison Gripoix合作创造了一系列以自然为灵感的服饰珠宝,采用特殊的熔融彩色玻璃浆绘制和焊接工艺,以实现更清晰、逼真的颜色和虹彩。来自V&A馆藏的许多作品则源自Chanel战后的设计,由金匠兼珠宝制造商Robert Goossens打造,在博物馆和书籍中看到的拜占庭、波斯、凯尔特、埃及等古老文明与异国文化中的古董珠宝成为了他们创作的重要参照。

  位于康朋街31号三楼的寓所,是Chanel个人风格的延续——尽管她从未在那里过夜,而是持续34年,每晚都回到丽兹酒店的套房。寓所内随处可见的木制书架摆满了皮革装订的精致书籍;Chanel对门的排斥众所周知,于是她用饰有山茶花的东方乌木漆面屏风,优雅地划分出室内空间。以此为灵感,中式风格的金色屏风展览布景,为晚装陈列营造出大气稳重的奢华氛围。在其职业生涯后期,Chanel将“套装”改造为适合晚间场合穿着的款式,并采用丰富的装饰性面料,例如金银丝线、斜纹软呢和丝绸,精美的图案与设计细节令人应接不暇。

  康朋街31号一楼的精品店由一道镜面扶梯通往二楼的高级定制服沙龙。镜梯也是Chanel的模特们摇曳而下展示新造型的舞台,据说,她总是会在台阶上默默审视自己的作品。展览的终章再现了镜面扶梯的造梦之境:一件件兼具低调与精致的晚礼服,与它们的镜中映射以及另一侧墙面的秀场影像遥相呼应。这里的展品包罗万象,Chanel最后一季设计1971年春夏系列中具有开创性的晚装裤装亦陈列其中,对此,时尚作家Alison Adburgham宣称:“Chanel的造型休闲而优雅,这或许就是现代女性困境的答案。”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中,Chanel以毫不吝啬的明艳色彩,向60年代末崭新的旺盛情绪致敬。来自1968年的彩虹色雪纺礼服格外引人注目,它搭配一条极具戏剧性的丝巾披肩,似乎与Chanel赖以成名的精致简约原则背道而驰。这款造型令V&A时装策展人Oriole Cullen情有独钟,在她看来完美体现了Chanel设计风格的多元性:“展览中有许多精美的金属丝织物,新颖的图案,以及许多通常不会与‘Chanel’联系在一起的服饰。人们认为她是严肃的,但她对大胆的色彩和印花有着敏锐且独到的眼光,这是极富趣味性的一面”。

  正如命运的齿轮周而复始,回归初心,展览的收官之作低调、肃穆:搭配圆帽的黑色羊毛套装,带着牧师般的白色领口,回溯到Chanel谦卑的出生与起点。这一来自1969年的套装据说是Chanel本人的私服,于1978年,即Chanel去世的七年后,被V&A博物馆在佳士得拍卖会上购得。终于走过Chanel引人入胜的人生与时尚之旅,然而那些弥漫在她传奇周围的迷雾却久久无法散去。

  正如策展人Oriole Cullen所总结的那样:“你感觉越靠近她,她似乎就离你越远,这正是Chanel的独特之处——从那些鲜艳的60年代晚礼裙到这一套装,她的创造不受时间左右,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她是在与时尚对抗。她传承了高贵精致的法式传统,同时跨越了其禁锢的规范。她是一个激进、叛逆的人物。讽刺的是,如今她被视为古典优雅的化身。这种张力对于展览所要讲述的故事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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